那天是正月初三，我刚好在唐家古镇买糖画，看见前面围了三五个人，没举旗没拉横幅，就一个穿黑裙子的老太太蹲在陶瓷摊前，手里捏着一朵白瓷花，正跟老板讲价。她头发很黑，脸上没粉，小腿露着，风衣袖子卷到小臂，脚上棕靴子有点灰。
旁边有人小声说“是格力那个董总”，她抬头笑了一下，说“买朵花还带保镖，那不成了贼？”话没说完自己先笑了。老板报价300块一盆，150朵。她说：“十块钱能买三朵，你这算下来要五百多，便宜点。”老板摇头，她点点头，没生气，把花轻轻放回去，转身走了。
我后来问了摊主，他说她真的没还第二次价，就是算完账，觉得不对，就说了句实话。不是抠，是算得清楚。他摊子卖了八年，头回见人拿零售单价去推批发价，还推得准。
展开剩余70%她走路不快，但背挺得直，路上碰到几个学生模样的姑娘，主动问“阿姨拍个照行吗”，她侧身让光，还调整了下风衣领子。没人喊她董总，她也没纠正，就像街口修鞋的王伯、卖艾粄的阿婆一样，是这古镇里一个认得脸、叫得出名的熟人。
唐家离格力总部开车十五分钟。她住附近，不用专车接，不用提前清路。有次下雨天我看见她撑伞走过来，鞋底踩水花，伞沿压得低，只露半张脸。古镇没网红咖啡馆，没打卡墙，只有老祠堂前一排木凳，她常坐在那儿看人下象棋。
她儿子董东东我见过两回，骑辆旧电动车，后座绑个帆布包，停在菜市场门口买青椒。他没进过格力管理层，工资卡每月打五千多，够租房吃饭。他娘没给他开后门，也没逼他考公，就让他自己过。
那天她没买成那盆花，老板收摊时跟我说，后来有游客问起，他就把这段话原样讲了。没人录视频，也没人转发，就几个本地人当个闲话说了两天。
我在古镇住了十年，见过太多“来打卡”的老板，穿定制西装，后面跟着拎包的，拍完照就上车走人。她是唯一一个，买不成东西，还能笑着跟人聊两句天气的。
那盆花现在还在摊上。白瓷的，花瓣有点厚，阳光一照，边儿上发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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